在西安向西开行的列车上,我总喜欢看沿途的风景。虽然城市建筑的地域差距已经看不到了,但是自然以及人文的特色还是让我深感亲切,一路上的西北味道越来越浓。
亲切是这样,它不一定很美好,不一定很干净,却一定动心。如同写在那些沿途墙面上的广告:包治结巴电话0931-4659*522 1390931*8*1。
是的,就是结巴。它也许和GDP无关,可一定和生活有关。小时候在乡下学校,学生的业余活动很少,大多的课外活动时间,是30个大小不同的学生把一个几乎磨掉了球面的足球抢来抢去,抢到手的,只使劲地望天上踢一脚,30双眼睛齐齐地盯着那从半空中掉下的玩意在灰土地上“砰”的一声弹起来,又在飞扬的尘土中奋不顾身蜂拥而上。全校30几个人,没有人觉得这样的踢法有什么不妥,包括老师。可惜一个足球满足好奇的幅度毕竟太小,给予孩子们的快乐也实在太少。于是我们就开发出许多游戏来,学结巴就是其中之一。
班上有个放过牛的宋六十三,是个结巴,唱的一手好“少年”。每次上课,老师都不提问他,害怕同学取笑。宋六十三说话虽然结巴,常把“我们”说成“脑、脑脑、脑---门”,唱“阿哥的尕肉儿”却一点不含糊。原来他的结巴是学的老羊倌王结巴学来的,王结巴因为年纪大,跑腿的事都叫他干,有一次王结巴慌张地告诉他“阳坡——里……”没等说完,六十三就一溜烟跑去赶羊,以为羊跑哩。几次下来,六十三也学着王结巴的口气指打老羊倌,一来二去,自己就出师了。
学结巴出师的,也不止六十三一个,只要在适当的年龄、适当的条件下,结巴是一学即会的手艺。所以,结巴的人并不少见,而长大以后改得过来的也屈指可数,可谓根深蒂固。不知道包治结巴的人用的怎样手段。
小时候看皮影戏,可能是影子匠为了吸引观众, 正戏开始之前,往往先来一段“过门”,和放电影前面的“加演”新闻、今天的电视广告差不多。听得久了,也听出一点名堂来,因为时间久远,无法记全,只好断断续续列举两段:
卖蛋吆喝:
哑巴吃了我的蛋
高山岭上喊“滥弹”
瘸子吃了我的蛋
一晚夕跑给了九架山
瞎子吃了我的蛋
月亮底下把针穿
……
尿床态:
张家有个尿床态
长到十八娶媳妇
前半夜闇床的没走掉
操练媳妇快睡觉
铺上的新毡要去掉
媳妇说
你这么贱眼的实话少
睡着睡着一大泡
媳妇梦见雨来了
后半夜媳妇刚挖想
这个载头是画龙匠
扯掉被儿拉掉毡
张尕三睡着不动弹
媳妇出门寻灯盏
张尕三越睡越舒坦
尿尿一泡连一泡
媳妇当河里水涨了
藏民的牛羊往山上跑
蒙古人的帐房水面上漂
……
小时候有尿床毛病的,一般人家都不当是病,以为懒。在运用了各种办法(打骂是免不了的)都没法做到警醒时,才使用偏方。记得家人曾经用茶罐炖猪腰子治疗过我尿床的。里面不放盐,老远都闻到腥味,难以下咽,可我也终究未能知道是否奏效。
今天,我们还能看到那些刷新的广告,我不知道包治结巴是不是真的,但是我知道,结巴一直是有的,而且没有断过。和结巴关联的存在我记忆里的学校、教育、娱乐、疾病和西北味,哪些住进了楼房,哪些还在乡下,哪些已经消失,哪些还在?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