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私交”这个词,在青海口语中的运用是十分普遍的,是能够通用的,在青海各地区口语中的意义基本没有差别。而其意思实际和通用的“私交”有一定的差别,类似的词汇,在青海话中还有很多,能够从一个方面说明青海话成因的复杂多样,具有一定的代表性,在此闲说,以搏一乐。
从词义上,私交是对应着官方正式交往而出现的,表现了不同的党派、团体、以及内部派系等等之中有关人员的个人交往程度。但是,在青海话中,这个词却已经摆脱了它的原始意义,用来表现普通人之间的朋友关系,同时又带有一定的模糊贬义的色彩。
不妨举例说明。青海话中诉说友情,尤其是在成人之间诉说友情,通常含有隐讳的意味,长辈面对晚辈,或者面对熟人,在介绍朋友时,一般就是用“私交”这个词。把自己朋友介绍给别人,通常是这样说“这是我的私交***”而不说朋友。在意义的对比中,朋友具有比私交更正式、更大方、更无顾忌,私交则显得局促而低调,缺少部分的自信。甚至,即使真正的朋友,使用朋友这个词汇时,也是躲闪的,不十分情愿的,用私交这个词汇,表现一定程度的自谦,并无诋毁朋友之意。
形成这种现象,一定有它的历史背景,我们不妨再去探询。在青海人的社会活动中,家族一直都是具有基础性地位的。家族的社会地位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家族成员的命运和社会地位。当然,这也是我国封建社会很长时期普遍的现象。所不同的是,由于地域文化的限制,青海人在维护家族利益方面,表现得更为保守、更为内敛。这种保守我们可以从河湟地区民居的高墙大院上窥之一斑。在普通人都难以改变和超越的村庄这种相对独立的社会结构中,为了达到维护本族利益,提高本族地位的目的,青海农村至今还保留着浓重的联姻和干亲习俗。有句俗话“青海人不盘问,盘问都近亲”,意思很明朗。而干亲也是十分普遍,在很多人的小名(乳名)中,我们会遇到很多诸如:张家保、李家保这样的人名,就是比较典型的干亲现象。干亲现象把本来不同姓氏的人通过孩子连接成和族人平等的地位,增加本族的力量。
这种特有的人际交往模式,长期以来,阻止了不同姓氏、非亲家族之间的人际关系的发展。具有更加开放和进步意义的朋友关系,很少会超越家族障碍而独立发展,从友情的开始阶段,就带有不牢固、不可靠甚至威胁性的色彩而存在。友情在很长时期,并不为人们所认可和接纳。
随着社会发展,人们社会活动的开放和延伸,使友情在人们无可回避的状态下逐步成长,也迫使人们重新认识友情,于是,人们开始用私交这个词描述友情,用私交称呼朋友。
俗话说:“米面夫妻,酒肉朋友”,在青海人的认识中,对于友情的认可一直是比较保守的,人们对朋友这种人际关系,一开始就有了比较理性的认识,期望很低,无不具有积极意义。许多地方称呼朋友为“狗皮朋友”,而湟源人则干脆把朋友叫做“狗皮”,意味着对不深刻甚至表面化的缺少考验的友情的不信任。
我想,如果说友情在现代人的人际交往中不可或缺,那么,保持适度的理性,能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,作为深处于祖国内陆的青海人,还是有先见之明的。 |